摘要:后现代结构小说。

陈帆小说卷选篇(四)

彷徨黄昏时

天有些闷热,好像巳经有雨点打在了脸上,冕穿的游泳裤还紧紧套在股部,他赤身躺在廊外的沙地上,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冕被零星的雨点弄醒了,他伸出沾着砂粒的右手,在脸上快速的抹动。

他躲离开人言可畏的K城,独自一人来到这海滨,只是为了一种沉默的抗议,他始终想不明白,为甚么私人的事,特别是恋爱的事,会有一些人那甚么爱说三道四讲出一些有棱有角的闲话来,冕很烦,烦他的女朋友为甚么这么受这些流言的影响?

冕甚么也不想去想,他心里很清楚,关键是时间最考验人,一切都在于心在于面对和理解。可他现在甚么也不愿意去乱想,让大海拥抱自己吧!

海的那边响起几声雷呜,冕仍然一动不动,像在听海水的涨潮声,又像追寻着雷声的远方。一只虎斑猫沿着廊顶的铁皮急促的蹿过,还有冕身边那棵还未长成材的杨树枝叶,也不安分的摇动起来。

冕终于立起身来,天色巳近黄昏,他向海滩走去,路上有一些人开始向各自住宿的休假小舍归去,海滩浴场几乎见不到人影,冕向无人的海滩靠近,雨点终于密集起来,燥热的沙滩出现了数不清的小凹窝,海浪并不大,像疲倦的逐波人在无精打彩的做柔软体操。

 “
喂,喂!已经静场啦!你要干吗呀?浴场管理小屋有人向冕大声地呼喊着。这时,海天早已混沌一片,冕好像并没有听到有人在喊他,那屋里的喊话人再也没有动静。冕已经坐在了靠海最近的沙地上,任漂洒的骤雨浇淋。

雨水在他赤裸油黑的臂膀流动着,头发巳成了积水的草丛滚动着雨花。冕好像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慰,他双臂抱腿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海的尽头,那混沌得深不可测的远方。

海浪逐波而起伏,仍然无精打彩地在沙滩推拿着,又有几声闷雷在海的无名空间搥鼓似的奏响,也时而有闪电在同个无名的空间亮晃,冕突然仰躺在已经湿润的沙滩上,他又用右手习惯地抹动着铁青而水光的脸脥。

但雨水从天而泄,他已无法睁大眼睛,于是他用双手捂住眼部,从指缝中窥视着乌云急疾的天空,冕的内心搭起了一座无比宏大的观象台,他看见了甚么?好像一支披挂着盔甲的远征大军在血腥的战区里挥戈驰骋,又好像一群披纱拖裙的青丝少女在无望的江河边幽幽翩舞……

雨已经小了许多,海浪柔和地拍打着也已柔润的沙滩,冕叉开的双脚浸泡在潮水中,突然陷入黄昏幻梦雨中的冕感到足部有叮咬的疼痛,他猛的坐起身来,伸出手去捉抓,原来是觅食的螃蟹在发威。

冕感觉身后有急促的脚踏声在向他靠近,冕下意识回转头来,一个清秀文静的姑娘一手撑着把红雨伞,另一只手抱着一条白色干净的大毛巾,急促来到他身边,大冕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呆的,都下雨了!你跑这儿干吗?也不怕受凉?我妈在家就跟我说过,浇雨水会得大病的。快拿着擦擦身子,跟我回屋吧!

冕愣住了,不由自主的把白毛巾接了过去,忙站起身擦自巳的头和脸,眼的开始擦起臂膀和身子来,这秀女静静的站立在冕的身旁,为冕高举着这把只够一人用的红雨伞。

雨巳渐渐止住了,海天之间的轮廓也分明了起来,天空露出了碧间,而海天的西边垂日却舍不得离去,玫瑰红的夕照灿烂诱人,海滩上的拾贝人在增多,三三两两的又恢复了活力。你不是青旅的导游陆敏儿吗?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说。胡说!大冕哥哥,你准认错人啦!再想想,我是谁?这姑娘斯文有礼的责怪他。

冕百感交汇,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慰藉和温馨,他还真不好意思正眼瞅这位善良美丽的姑娘一眼。大冕哥哥,快跟我回吧!我会给你熬姜汤喝的。

冕虽是个精明帅气的男子汉,可她是谁呢?

 

尘烟惮惮

 

一位约摸五十来岁的披着长发的中年男人,挎着一只大帆布背包和画布板,左手拧着一个画架子走进灵雾山陵园前,他在四处巡视,上上下下张望着,很显然他在寻找合适的作画位置。

灵雾山陵园有一通往故亡人安息殿的花岗石台阶,总共是三佰陆拾伍个台阶,而除了第三佰陆拾伍级是黑色的外,另外三佰陆拾肆级分为等份均数的玖拾壹级,按春、夏、秋、冬四季顺列,颜色为:春黄色、夏红色、秋橙色、冬白色。

这时有一位斯文俊美,双忧郁的大眼楚楚动人的少女,一身素白紧身连衣裙,纤柔细嫩的双手捧着一来精美的白玫魂花姗姗而至,像是从仙境神宫飘然而至的哀愁仙子……

依她那少青的年龄,却与她那外表气质极不相称,若有所思的缓缓向这长长的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走了上去。

现在的陵园不是清明祭日,几乎没有任何探访人在这里游动,陵园安息殿门口才可见到管理人员的身影。天是阴沉沉的,气象预报报的是多云转阴,怎么就这么合了这孤单少女的心境?

此时此刻,在四季台阶之外的陵园通天广场左侧柏树林边沿,那位的长发画师正站立着在那地方作油画写生,他早就瞅见了这位如仙孤女的到来。这画境的入梦和奇特,很让他心灵震动,画面上已有了台阶上的素白秀女飘然的倩影。

但这位中年画家再难以下笔,他的心纷乱起来,紧握画笔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左手托握的画盘也在颤科,他己不知如何下手作画了,凝视那快要登上安息殿前的少女,他终于停住了笔,并下意识涂抹着已留在画布上的那少女的丽姿,画布上那己有的很快变成了五彩混杂的色团……

这位无名画师很快收拾起自已的绘画工具和帆布马扎,匆忙背起帆布大背包,向四季台阶奔去。满天的乌云愈来愈厚,阴沉沉的掩罩在灵雾山陵园的上空,无名氏画家很快越过春季而跨入夏季,他喘息着,并用右手扶着栏柱,凝重的目光死叮着上方安息殿的琉璃绿瓦,那白衣少女早已消失在台阶顶端那黑台级的深处。

突然,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阴沉的云障,让这画家惊愕失态,紧接着声炸雷,响彻四野,黄豆般大的疾雨瞬间从天而降,此时此刻的他已从夏季登入秋季,在骤雨中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己浸泡在水泡和细流之中,无名画师在慌乱中,忙卸下大帆布背包急忙掏着雨伞,但他早已成了落汤鸡。

无名画师浑身被浸洒在骤雨中,他开始继续登上台阶,又从秋季艰难迈入了冬季。无数的雨水汇成的细流从上而下又汇成似瀑布激流,在无名氏画师脚下任意流淌,他终于跨过最后的黑色台阶,在雨帘中呆呆地站立在了安息殿前。

喂,喂!先生!下这么大雨,你傻愣在外边干吗?赶紧到殿里来躲雨吧!陵园安息殿门内的一位菅理员大姐忙招呼他。可这呆子好像没有听见,仍像木头人似的静立在雨中,……

天地间何处为归宿?何处为归宿啊!无名画师思忖在阴雨之中,那白衣少女何以单身一人?竟然选这样平常的日子来到陵园?她倒底祭拜的是她甚么人?无名画师好奇的欲念在膨胀在扩大,他开始动作起来,他终于掏出了一只油帆布遮阳伞,给自已遮挡起来。

灵雾山陵园一片宁静死寂,只有单调的雨声回荡在四野,无名画师用左手抹着自已的脸肤,仍静静的站立在殿前,他好像是在等待那早己进入安息殿的白衣少女,能再次面对面地出现在他眼前……

时间真像度日如年一样缓慢,无名画师下意识瞅了瞅自已左腕上的手表,他这才发现自已已经在这儿站立了
100分钟,这时辰好似漫长的一个世纪。这时,雨已经停息而止,灵雾山陵园西侧的丛山间露出了玫瑰红的夕照,很耀眼的腥红色映照在整个灵雾山陵园及四周。

三佰陆拾伍级四季台阶湿漉漉的闪烁着腥红的色斑,无名画师已无心再画画,他的双眼也闪烁着腥红的光彩,他把这奇幻的目光一直投向安息殿门内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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