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学的行旅

 

陈帆小説卷篇选(二) 

章(一)

佑川从京西饭店出门时,已经闷雷阵阵了,叫了的士刚上车,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那车顿时成了落汤水鸭子,刷雨板都不顶用,这车在密急的雨帘中跑步,车子穿过汉中门,竟瞅不真前边的路,这车像水鸭子在虎踞南路淌闯着,转进水西门大街的雨帘中时,这位四十多岁的司机大姐沉不住气说活了。

“先生,雨下得这么大,您还要逛莫愁湖吗?”她担心地问。

“真不凑巧啊!一上车就倾盆大雨,嗯,都快到啦!你就靠大门停吧!我还去。”佑川说。

雷跟云斗气,闪跟雷结盟,欺了云直哭,就拚命的掉泪。

沿街的梧桐组成了拉拉舞队,雨越大越疾,它们却欢腾得越起劲。

车停在了莫愁湖的正南门,好像雨小了些,幻成了如垂柳般的细丝儿,佑川付了车资开门冲了出去,着布鞋的双脚一下踏在积水里,湿透,袜子跟雨水紧紧拥抱接吻。

雨水把金陵浇了一个透心凉,水西门大街的积水还没有散流到尽,下水道的铁盖还在冒泡泡,大慨都会流进莫愁湖去。这些个新来的云中流客,裹着沿街沿污物,要与柔情如洁的莫愁湖水相拥么?

“滚烫了好几天啦,早就忍受不住了!这倒好,又泡在浊水里了,我快热伤风啦!”在莫愁湖大门前马路旁的下水道的铁盖抱怨说。

天际炸开了一道缝儿,艳阳掩不住剌目的光焰,像亮闪闪的剑,劈斩下天来,那数不清的雨丝儿断线似的,纷纷坠落在湛兰的莫愁湖面,化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漫舞。

莫愁湖园内,雨后清新爽怡。一片晶萤剔透,水珠盈盈闪烁不定,像无数的泪眼儿,瞅着一位不寻常的男子,独自在园中顾盼。

章(二)

佑川踏着骤雨后的浇淋和泥泞走进莫愁湖的园内。跟上次来同热季不同气象了,一场骤雨洗尘,凉爽了许多,可刚避在花廊里,雨还真停下来了,被那一道道从天射下的光柱儿迷了他的双眼。

记得上次满园的鲜花盛开,可这会儿,全被这场疾风狂雨遭踏尽了,唯有颗颗泪珠挂着伤悲戚戚。

佑川这痴男儿,何以千里迢迢奔来金陵,会在莫愁湖留恋不绝?

他已走出花廊,正向园内的莫愁仙子的塑像步去。难为他那双脚了,踏着湿布鞋袜,吱吱的发出磨擦声来,

佑川急促的脚步,吱吱的发出期切的追迫,谁说不是呢?可没有任何人说,谁说?他自已个儿寻思着。

“这倒怪了,怎么空无一人?”佑川自问。

“谁说个没有人?”有不知何处柔声的女子在答他。

“你是何家女子?又在哪里?怎么不见影儿?”佑川暗惊,不见四周有这女子的影子。

“先生不必探问,我是何人并不要紧,知先生在寻哪个!”那只听有声儿的女子又答他话。

园中寂然,草木丛中隐隐显显的仍是那数不清的泪眼。

佑川大疑。心,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章(三) 

湿漉漉的脚仍在吱吱地前进,小径已干了许多,有蚂蚁搬家的队伍在长长的攀树。

“怕是我心急了,生了幻觉么?不管了,莫愁仙姑的塑像就在前边。”佑川自慰。

前面正是个有花坛的小场地,正是这了,……佑川,心中大致有不少郁结已久的话儿,想吐个痛快了。

“哎哟!怎么没了莫愁仙子的那尊塑像噢?”佑川大吃一惊,便呆立在花坛旁。林中有班鸠啼鸣,声声凄厉。

莫愁埼岸伸曲隐隐,那兰湛湛的水波皱成了一片愁姿涌泛不定。

“先生,是在寻我么?”那女子的柔声又在佑川耳边响起。

“你,你是莫愁仙子?你,你怎么不见踪影?”佑川恍然觉醒,知今天多了奇遇。

“回过你的身子,我不就在先生的眼前。”莫愁仙子说。

佐川赶忙转身,果然见到原在花坛中央静立的莫愁仙子,正真真切切站立在他的面前。

“我不是在梦中吧?”佑川大惑不解地说。

“哪是梦中?你怕是把梦都做怕了的,先生随我来。”莫愁仙子说。

章(四)

一阵紫烟升腾,佑川一下子不知感觉,天地转换,不知不觉间,佑川来到一个如那仙境一般的庭院。且见奇花异草竞秀,又见亭台楼阁,蝶舞燕飞,溪流淙淙,十分的清幽恬静。

“先生,不必问所到之处是哪里,我先赠先生一副对子,好么?”莫愁仙子微微甜笑,便不是人们传说的愁容苦态久驻的模样儿。

“先生,你可以错过飘浮不定的岁月,但你不可以错过矢志不渝的缘约。”莫愁仙子把佑川引至一池畔亭中坐定,娓娓与佑川道来。

“仙姑啊,您的意思是说要做好男儿而不可矢信丢弃了已有的誓约么?”佑川说。

“是不是?你自已知道的。”莫愁仙子说。

“哦—”佑川无语。

“青青草,有时地上染寒霜,都是悔和恨呀!”莫愁仙子絮絮地说。

“我没能把第一次给了她,那最后的一次便总想还是留给了自已啊!”佑川百般无奈地说。

“先生,该送你对子了。”莫愁仙子说。

章(五)

佑川苦楚地抬起头来,突然顿觉这眼前的莫愁仙子如此酷似我那相约的女子。他惊诧不已。

“情生扵缘缘生扵命定生生世世往复来归,盟约扵合合始扵前世岁岁月月轮回不息。听真了么?先生。”莫愁仙子颂朗道。

“情生扵缘缘生扵命定生生世世往复来归,盟约扵合合始扵前世岁岁月月轮回不息。仙姑,我听清了!”佑川说。

“先生,在这世上你是位有学问的人,这三十二字真言,当应悟晰的。”莫愁仙子说。

“缱绻不止啊!只是多在梦中相拥与她,甜蜜之后便更多于寂苦中熬度日子,唉呀!您讲我当应悟晰?恐达不到呢!”佑川说。

“你心里应该知道,命运是不可逆转的。”莫愁仙子说。

“日月在天,山水在地。我常瞅那云似的漂渺不可言呀!”佑川说。

“九霄云外,还有云么?人的天地观可怜得气恼呢!山水一道随云雨,日月何曾是两地。你知么?”莫愁仙子说。

“我哪得有甚学问,愚痴的小男人儿,羞愧难当啊!”佑川说。

“先生不必忧虑,人生苦短,生死须臾。你放得了宽度之心,纵使银河相见,也值得了。”莫愁仙子说。

章(六)

正酣言间,佑川顿觉奇香满座,缕缕紫烟悠悠飘浮而来,佑川沉于幻梦之中。

“喂哎,快醒醒!你怎么一个人占了一条坐椅?游客该有意见啦!快坐起来啦!”一位园里的保安催促正睡在长条椅上的佑川。

佑川游园梦惊,立马翻转身起来坐稳,他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莫愁仙子已静静的耸立在花坛中央,这会儿游客也多起来了。

“怎么?还是人间仍在人间?那对子上说了些什么?”佑川神魂巅倒,正局促疑惑中。

周边的花儿草儿树儿的泪珠似的水珠儿,早已被艳阳烧烤着回到了云的故乡。有园内的清洁女工在打扫花径、湖畔环境。

“嗯呀,我记起来了!情生扵缘缘生扵命定生生世世往复来归,盟约扵合合始扵前世岁岁月月轮回不息。”佑川自语道。

佑川站起身来,用感激的目光瞅着静静耸立在花坛中央的莫愁仙子,此时此刻四目相碰,好像莫愁仙子在微微地甜笑。

章(七)

莫愁仙子神秘的微笑,只有佑川能看得清楚。

其他的人,男人女人长者和小孩儿,三百陆拾伍天,只能见到她那难以琢磨的姿容。

莫愁仙子给予了佑川幸运的恩惠。

佑川接受了莫愁仙子祝福的恩惠。

春夏秋冬四季的十二个月和二十四个节气,都为佑川庆幸。

园中的草木花卉都感到震惊,也非常的羡慕。

蝴蝶蜜蜂和蚂蚁都感到震惊,也非常的羡慕。

埼岸和湖水。

荷叶和莲蓬。

渔船和鱼儿。

钟山和长江。

蓝天和白云。

佑川哪里晓得,其实万物皆有生命与灵性。

佑川与莫愁仙子相晤彼此心照不宣,其实它们都知道,都是见证。唯独世俗的一切人,都无法所见所知。

佑川,不也是个世俗中的男人么?他识得的她,不照样是个世俗中的女子么?那因为,是他们五百年修来的缘份。

谁又知晓,在莫愁仙子瀚若天宇的眼底,早已透彻了佑川与他相约女子的秘密。他们的前生,都是蝴蝶,一只黑色的雄性蝴蝶和一只兰色的雌性蝴蝶。

章(八)

娇阳像睡足了一大觉,结成片层的大铺盖云又化作云朵在盛开,像棉田爆裂的棉花展浮在碧空,可它们却被烈焰烤得发慌便很快散尽了。莫愁湖园内的珠儿早就跟随着朵朵白云私奔而去,天气又炎热起来。

佑川看来心境爽利,他来到莫愁湖岸边,依着垂柳眺望那水波的闪光。

自由,漂泊和落拓不羁。是他?还是她?

都无人知道,只有他们彼此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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