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学的心得。

陈帆小説卷篇选

(一)

 (版权注册)

人类不能没有文学,因为文学永远是对生命存在深沉的思考和生命命运的咏叹。所以文学一定会被人们坚持的,而且它是一部分有思想人的精神火炬。 

            ------选自鲍昆谈文学语丝

 

我和朋友们都早已熟悉了他为人处世的方式——轻易不蹿出来,蹿出来了肯定就有事了。 特立独行的他一贯如此。他的生命中总有耗不尽的能量,这种能量驱策着他切切实实把生命当做了旅途,他则是这个旅途中一个快乐的行者。
                                                                                                     ------选自作家陈建功的评介

 

某年某月某时,我突然对生死开了窍似的,于是便覚得人好简单:只有无喜,无忧,无垢,无净,无惊,无恐,风雨一样,平平静静才可真正的得到灵魂的解脱。但,我要真修了也是很难很难的。江南名女隐白落梅的一席话甚洽:时间很短,天涯很远。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自已安静地走完。倘若不慎走失迷途,跌入水中,也应记得,有一条河流,叫重生。这世上,任何地方,都可以生长;任何去处,都是归宿。她这么践行了,我呢?身在红尘中断了名和利的贪欲了么?的确还没有完全彻底的。

                                                                                                   ------
选自陈帆小说卷自序片断

 

 

碧海云天

缱绻,是机缘的结晶。怎么来的,就连当事人都不知。珍惜吧,如果他(她)真的在今生今世牵动你了,那也不是眼前的事。在梦中,一位无名僧人对我说:早已是彼此了,前世灯火栏栅处的那一瞬,是你们的誓约,来世必相聚。

                                                    ——心咒录

 

叶柯儿已经到崂山整两天了,她住在太清景区临海的八仙墩一处雅静别致的海滨精舍,一位从英国剑桥大学暑期归国的她孤单一人,是到祖国黄海之滨揽胜独趣?还是不辞万里到崂山道观探师秘访?

八仙墩东临波涛涌动的大海,西靠郁郁葱葱的崂山头,风光奇丽气象万千。柯儿一身行旅作装,在朝霞斜照里,她静悄消的伫立在观海景的海鲜走廊上,凝视着海面的尽头。

小姐,早上好!用餐吗?您请这边坐。一位年青的服务小姐,见这清秀美丽的姑娘,静静的扶栏凭望大海,好像她甚么也没听到。

 “小姐,您早!请您用餐呢!您这边请!这位施礼有度和蔼可亲的服务小姐,见这姑娘全神贯注没听到有人在呼唤她,便轻轻的走近柯儿的身边柔声柔气的请她就座用餐。

哦,对不起!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用餐的,用餐的!谢谢。柯儿如幻梦中醒来,被这瞅不冷的传唤声惊拨了心弦似的踌躇起来。

在服务小姐带引下,柯儿终于在临海景一侧的餐桌前坐定,然后熟练的从餐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柔柔的擦着眼眶边含着的泪水。

小姐,您用西式的还是中式的?这是菜单,您先看看,选好我就给您送来!服务小姐的服务真没说的,那么细仔周到不耐其厌。

 “中式的,你给来碗白粥吧!要盏咸菜甚么的就行啦,可以吗?另外,要一杯咖啡。柯儿说着。

好的。您不再要别的了吗?那山东姑娘说。

不再甚么了,谢谢!OK柯儿的嘴唇碰撞着,视线却又移向了海面的尽头。

此刻,靠近岸边的海面上有几艘机动渔轮,正从她眼帘里掠动,一群群的海鸥紧尾随在渔轮的身后,盘旋翻飞觅食。

柯儿开始用餐,端上来的咸菜有三盏,腌制的全是海货。这时,柯儿的手机响了,她忙抓起接听。

哈罗,谁啊?喂,喂!噢,是棕棕姐呀!对,对!两天前我还在北京,没找到,没找到。他手机好像关掉了,不!不是!他不是那种人!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心里挺不好受的!郁闷!你说甚么?再过几天吧!没准还回北京,我忘跟你说了,我在山东崂山,知道这地儿吗?不是青岛,对对,离青岛没多远,干吗?散散心呗!不用担心不会的,如果还见不到他,我二十五号就返伦敦的!好,接我,嗯,好的,我知道啦。拜拜!

其实,柯儿此时此刻她的心乱极了,真想放声大哭一场。海天一色夏季风含看浓浓的咸味,潮热热的朴面而来。

退潮的滩涂上有三三两两拾贝壳的游旅在移动,突然她见到一对情侣在沙滩上奔跑欢笑,柯儿不由得把左手伸进自已的挎包,取出一只乳白色精巧的望远镜,放近自已的视野,海滩由虚变实又由远拉近,柯儿在熟练而迅速的调焦,抓取想看的目标。

视镜里那位被爰情滋养的男人,欢腾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豪迈。柯儿的镜头很快移向那位同样幸福的姑娘。

我的天!这世界真的变了么?这姑娘怎么跟我一样青春年少?那中年男人的成熟和厚实,让柯儿想到了北京的他。

他到底是怎么啦?手机传出的信号不像是关机啊!不在服务区又在哪儿啊!他知道我到北京是来看他的,他怎么突然消失了?柯儿稍为平静的心又开始翻腾起来,她还没来得急把望眼镜放回挎包之中,纯纯的思念之情,就像潮水般排山倒海的奔腾而来,柯儿再也止不住自已涌动而出的泪水,双手扶在临窗凭栏上放声抽泣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餐廊的服务人员惊呆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啦?是不是生病啦?喂,小杜!快去叫张经理,得叫辆车把小姐送到医院去。那位给柯儿派送早餐的姑娘焦急的呼喊着自己的同事

柯儿在两位服务女生掺扶下,正要走出餐厅,柯儿这时才从困惑中明悟过来,忙对俩位小姐妹说:对不起,我没有生病,就是有些心里不好受。没事儿啦!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好。

    柯儿也不知道自已在房间里闷睡了多长时间,等她从躺在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快五点钟的凌晨了,而桌上却放看一碗白粥和三盏海味腌。柯儿突然明白,必须尽快返回北京找到自已相许已久的心上人。这时,她忙拨通国内协程服务网,打听青岛飞北京最早一个航班。

当日上午九点,柯儿已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向怀情已久的目标赶去。事有奇巧啊!当柯儿在十点四十九分,背看背囊跨出机场大门时,她手机来电信息铃响了,柯儿忙拿起查看。

屏面显出这样的字:小柯柯,想我了吧?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堪!我因为突发车祸事故,被滞留在了门头沟的丛山峻岭中了,伤到不重,住在一个部队野战医院里观察治疗,手机信号极不好啊,几乎等于停机,部队电话又不便打,所以拖了两天时间才回北京,生我的气了吧?可我不是还好好的吗?没一点事儿。你在哪儿啊?盼回电。柯儿的泪眼如泉诵……

    柯儿终于在心头出现了阳光,她快走到的士站了,可她又转过头来掩面抺去涌泉似的泪珠儿,流淌的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喜悦,手却拨动着回传的信息:亲爰的老师,把我都急死了!挺担心您的。您在我心里啊,我在去您哪儿的路上啦!柯儿发完短信,人已兴高彩烈消失在等的士的人群中了。

 

天涯何处

 

快到春节了,北京到处已充满着喜庆佳节的浓重气氛,华灯初上,长安大街灯火辉煌,今期是何年?一个很少有的暖冬,让二月的京城有一种别样的气象。徐连义独自从西单东北的过街人行地道出口走出来,向西单商场的方向踱步而去,当他穿过西单休闲广场的步行小径时,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石凳上,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在不停地抽泣。徐连义放慢了脚步,缓行掠过她的身边。

还没等他走出十步,那低声哭泣的女人突然大嚎起来,万杰,你倒底在哪儿啊!然后,疯跑起来,她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谒地哭喊着:杰!万杰!你啊!夜幕下光影婆娑,寒意渐浓,行人已不很多,这可怜女子的仰天哀鸣,让来往的夜行人顿足挠望,这刻,正在附近街区的警民联防治保巡逻队人员,听到了这女子绝望的尖叫,快速群奔过来……

徐连义仍呆滞在原地未动,他眼巴巴的瞅着这不明身分的女人,已被治保人员制服,远远望去,那女子被俩名女队员掺扶着,其中一名像是头头的人在一旁打手机,徐连义一眼迷茫失措,那失魂落魂的女子在俩名女队员和那头头模样的人陪伴下,搭上一辆开来的公安小车带走了。徐连义傻痴痴的目送着警车消失在西长安街的尽头。

徐连义见景触情勾起了内心郁结已久的稳痛,他缓步向繁灯闪烁的西单商业区走去,心中却忐忑不安想着自已在北京滞留的无奈。婚姻倒底是甚么?难道果真是一桩生意吗?这女子如此痛不欲生,倾情的执沉,大概总是被情击伤而无助了的可怜人。她必竟是个弱女子,而我却被另一个同样是女人的人所击伤,我配做一个男人么?难道我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小男人吗?一种让徐连义油然而生的无助的恐惧以及内心不平的怨恨纠缠和丝挠着他,都同样的向他这个己有五十二岁的徐连义袭来,他已快走近商业区却突然朝原路折返而去,就连他自已都不明白这是为了甚么?

这位先生,您好!一瞅您这面相,就知您不是一般的人,您为人耿直重义,事业上是个走官场的人,今年是猪年您吉星高照前途无量,但看您印堂灰暗,必有困阻让你受损,愿意测知有无善恶,我能帮您。

徐连义从困惑中惊觉,见一位中年男人对他娓娓道来,昏灯幽暗中见这路边算命的是个混迹京城的外乡人,徐连义是个走遍四方的老江湖了,他是老马识途,听那游荡街头的算命男子油腔滑调的口音,就知是湖北人。

你是湖北人!徐连义闲来无事竟跟这厮搭起话来。

好眼力!本人正是湖北荆州人氏,我说没错!你一脸贵人相啊!详测一下如何?这相士殷切地巴结道。

徐连义本已百无聊奈,便顺口说道:你刚才说我印堂灰暗必有困阻,你倒说说看我有甚么困阻?

那测命的荆州男人见有生意来了,诡秘的来回张望了一下四周,忙低声说道:坐那边石凳给您细测怎样?

徐连义也有兴趣忙说:先别!你不是有本事测别人的旦夕祸福吗?我也不多问,你就回答我一句话,是哪方面的困阻?说对了我让你细测,说错了就拜拜啦!行吗?

那厮乖巧灵俐直言便告:女人困阻于你!对不对?这荆州的相士果然言中,让徐连义暗暗叫苦。

可徐连义无心再让他探入就里触及痛楚,忙装佯说:错啦,错啦!凭我这富贵之相,怎么会被女人困阻?念你这么关心我的命道,给你十元赏金。不再测了,后会有期。

徐连义说完给了这荆州街头相士十元现钞,便扬长而去。

那厮也看呆了,忙对走远的徐连义急呼道:喂哎!测了便动了生机解你的郁结明了你的来路,你怎么这就走了!喂哎!这人真怪!

徐连义在这几十分钟的夜幕遭遇中,也因这失措绝望女子的喊和这街头相士的奇异命断,新增涌出一种莫名状的兴奋,他在边走边想这人生的真假游戏是何等的巧作、污秽与无耻,不知不觉间他巳走近宣武门大教堂一侧,天色已昏黑混沌,除了街区店铺灯火通明,那若大个教堂,黑幽幽的耸立于夜幕之中。

徐连义抬头眺望着教堂端顶的十字架,在夜空折射的灯光下熠熠闪光,此刻他突然想到在温州乡间小教堂遇到的那位法国归来的温州少女辛婉茹,一位仅有十九岁的俊朗姑娘。

那姑娘早已跟随父母从这温州的老家去了法国,据辛小姐自我介绍说,她父母是做成衣业的,在法国里昂开了间不算小的制衣厂,发了财富了家。

这位叫辛婉茹的年轻少女在巴黎大学念书,居然学修西方哲学,那次在温州乡间教堂与辛婉茹相遇,是她放暑假回国探望家亲。

徐连义突然记起辛婉茹的一句话:人生的要领是从虚假走向纯真,耶稣的教义是怜悯有罪的人解脱虚假走向至真。我学西方哲学也正是耶稣我主的圣意。

徐连义混沌五十二年多半生,连这少青女子都不如,于是他走向路边叫了一辆的士回酒店去了……

评论区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