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走進經典,又走出經典的抉擇
——袁學軍:攝影伴隨他成熟


       主持人:陳 帆
       受訪人:袁學軍(資深攝影家、解放軍畫報主任記者)

成功者是榜樣

       陳帆:
哎,一見到你,我會不加思索地招呼你,“喂,攝影得獎專業戶來啦!”真的,儘管我們相識的時間並不短了,而且有幸做過人大一分校馳全國的首屆攝影專修班的同學,之後還在一起與另外兩位攝影家,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辦過《太陽•人四人攝影作品聯展》也曾轟動攝影界。現在,想起來我覺得袁學軍確實挺酷的,不過,人呢?卻並不張狂,挺實在的一個軍人。你是軍人,軍旅中的一位非常敬職敬業的專職記者。學軍,自從畢業分手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簡直太少了,你的大作《走進經典:袁學軍攝影獲獎作品賞析》我手上已有了一冊,挺棒!因為,你帶著我們走進了經典,這確實是一次視覺大餐,掩卷之後仍然回味無窮。
      袁學軍:你過譽了,我有那麼棒嗎?說我挺酷更是瞎扯,我是當兵的,能酷到哪兒去?你看了我出的這本書,給我提點批評建議我到非常樂意接受。
       陳帆:資深攝影家駱飛說你,“在200多個獎項,‘被承認’的廣度上,在中國當下攝影界,鮮有可與其匹敵的,我們看到了一個無法效仿的攝影家袁學軍,一個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攝影家,已經具有創作出精典作品的潛力了。”這是一個基本確認點,對一位職業攝影家來講,具備這樣的特質,的確不是任何攝影人所能達得到的。獲獎,是一種標準,應該說是一種比較公平的標準,因為評委不是一個兩個,起碼要超過半數,甚至更多數才能評審通過,才能贏得某一級的獎項,一般決無走關係的可能。所以,面對你贏得的高達200多個獎項,我個人認為,這是一種奇觀,具體說就是奇觀體驗攝影的一個最大化實證體現。
走進精典後的心態
       袁學軍:你有點像律師在為某個人做公允判斷一樣,說心裏話,有好長時間,我常為獲獎感到了一種困擾,有時真的會產生莫名其妙的困擾!我並不是擔心別人會說我什麼。不過,就連你也在開玩笑的稱我是得獎專業戶,這多少在心裏有一種苦惱。而這種苦惱的根源卻來自軍旅和平民題材,總感覺自己還沒有真正的展開,也可能沒有展開的人不止是我一個。
       陳帆:對不起!我沒有想奚落你的任何意思,我這麼稱呼你倒是有一種親切的幽默感,我想傳達的含義有剛才我所談到的奇觀體驗攝影的一層意思在裏面。你現在心裏會增生出了一種獲獎後的苦惱,我覺得有兩層意思好講,一方面,是來自榮譽的壓力帶來的苦惱。
       袁學軍:(插話):這不會,不會!我怎麼會為獲得榮譽感到苦惱?我覺得姑且就叫榮譽吧,它只能增強我努力去做攝影的信心和力量。
       陳帆:沒錯,正因為你並沒有把榮譽當成一種資本,所以才會有不斷的榮譽迫你而來。請注意,我說的是迫你,這就是一種壓力,有壓力必然會產生苦惱,對吧?你要承認壓力會帶給你苦惱,才會有你對題材無法展開,缺乏為自己提供更多資訊的苦惱。另一方面,就是苦惱會來自如何面對自己的作品,說具體一點,你會因此而產生出一種逆反,你會為出現下一幅作品將會怎樣達到制高點而不知所措而苦惱,對不對?我這就要問你了,你說句兒實話,有沒有?當然,我指苦惱來自兩個方面,其實都是緊密相關的。
       袁學軍:嗯,是這樣。不是玩文字遊戲吧?仔細琢磨起來,你講得還真有些道理的。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僅僅是說自己獲得了多少多少獎項,如果你真要細問我,哪年哪月你的什麼作品,在什麼地方獲得了什麼什麼獎項。連我自己都會一時答不上來的,真的回答不了。為什麼?因為,獲獎只是一種形式而已,我拍過的作品,它已經過去了,僅此而已吧。而更要緊的倒是我現在應該怎麼做,當然首先是自己的本職工作,其次才是創作。
他創造了奇觀

        陳帆:你談到的,我深信是發自心靈的一種呼喚。其實,我剛才所說的奇觀體驗攝影,這是我鬥膽提出來的一種攝影新概念。它在說明什麼?我個人是這樣來界定的,所謂奇觀體驗攝影,是心理機制與外感機制的前衛體驗的聚合。就攝影來說,什麼是奇觀?所指奇觀一方面是心理優化選擇達到了極至,這是跟作者本人的才智有相當的關係;另一方面,持機人對外物的感應不僅敏感而且準確,這跟作者的長期積澱又有相當的關係。如果說攝影家一而再再而三的連獲獎項,這就是奇觀。而獲獎持續愈久,其體驗就愈深入,愈深入其敏銳的新奇之狀的狀態就愈佳。這就是我對你作為獲獎專業戶的認同。
       袁學軍:你不愧是位研究攝影學科理論的人,你說的道理,把我都繞進去了。不過,我想問的是,你說的奇觀體驗攝影,是否具有時代應運而生的特點和前瞻性意義?
       陳帆:如果從1973年算起,你從事攝影已有三十二年了,或說得上有了漫長的攝影生涯的經歷,而你第一幅獲獎作品《老驥伏櫪》創作始於1982年,至今也有二十三年的時間。駱飛是你的老戰友、老同事,他評價說:你的“獲獎照片,創作最遠和最近的時間,相差20對年。從二十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在這個百廢俱興的年代中,短短幾年,他差不多每年都要拿二、三十個獎,獎盃、獎狀和獎牌擺了半個屋子。”依你這種基本發展狀態來說,受獎頻率呈長線態高增幅度而不跌落,這就是奇觀體驗學的基本條件,而作為固化影像的照相攝影,要進入這種狀態,幾乎成功的可能性近為零。然而,你居然達到了!不能不說是中國攝影發展史中絕無盡有的奇觀特例。我並不想吹捧你,而是想借此說明,作為攝影藝術來講,僅僅的不甘人後或者刻苦奮力都是無法把握作為藝術的攝影影像的,一個人的靈智和特殊的感覺匯合成攝影語言獨特的選點、視角和構成,這個先天的人本條件不能不說是根本條件。
奇觀的影響正與反
       袁學軍:你的見解很奇特,我很想請你闡明奇觀體驗攝影是否是當代的一門重要影像開發學科?
       陳帆:這與當代體驗經濟的發展有關,而恰恰是我們探討這個問題的一些必要條件。我還是想說,具備奇觀體驗攝影把悟的攝影人,不是說沒有,只是說少之又少而已,比如李振盛、陳長芬、王小慧和你皆屬此類攝影奇人。但,有一點我必須是不能不提到的,中國攝影走向展覽模式,近二十年來,引導的主導方向初始是並沒有錯的,無論國內的還是國際的或者到國外去參展。在其整個發展階段中,促進了攝影藝術作品的多類化多樣化發展,隨之而來的規範操作手續和規則,都程度不同的促使眾多攝影人獲得了逐步的把握。但攝影展覽的組織和引導機構,卻在不斷地過分強調作品參展的作用,又使不少的攝影人和愛好者墜入誤區。誤區的癥結是,努力爭取自己的作品入選參展,卻變成了花帽子。害處是越來越多的攝影人和攝影愛好者愈來愈看重作品參展或獲獎的效益,做攝影必稱“作品”,並把這種“作品”作為框框來製造自己的創作成品。這種現象,已經異變成唯“作品”癡迷症。於是,大量的重複不間斷傾流而出,特別是模仿秀愈做愈烈。你的《二重奏》,早在全國第十四屆影展選送作品中就有大量的模仿者,這些年,這種不良之風盛行,讓不少模仿者受害不淺。
       袁學軍:你的這種歸於奇觀體驗的見解,在對攝影藝術學科的詮釋,應該有它開發的價值。但我希望於更多的攝影人能走上這條路上來,我不希望它只有少數人能把悟它,更期望更多的後來者能真正悟懂攝影藝術,關鍵是需要創意,而不是為作品而作品。我面對自己的創作經歷,並沒有為此而沾沾沾自喜,相反我覺得,自己拍攝這些軍旅和平民的題材,似乎走進了一堆條條框框,好像路越走越窄。我已深深的感受到,除了紀實報導和以情感人之外,幾乎再沒有什麼提供更多資訊給觀眾或者讀者了。那為什麼自己都感到無法提高了呢?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經過一番自省以後,我才有了一個重要的人生判斷,那就是必須充電,就是說要讀書、要學習!實踐固然重要,但對理論的研習和思考也必不可少,而用於實踐最寶貴的東西也就是創意,就是不能盲目去拍片子,一定要帶著自己的想法和明確的目的再去拍片子。
走出精典的感悟
       陳帆:你是一位有很獨特創意和勤於實踐的攝影家,並在這20多年中為中國攝影奉獻了那麼多佳作。一般來講,有了這麼大的成就,應該是相當自負自足的,但你沒有,你在找問題,你切身感受到了走進精典,同時會帶來一些缺失,而這種缺失,正是你在走進精典後才真正悟到的。所以,理性思考才讓你茅塞頓開,使你再現的原生狀態的朦朧概念終得以日漸清晰。
       袁學軍:儘管時光流逝,年歲也一年年變老,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對知識的渴求,並不影響我學習學習再學習。溫故而知新,很多很多做事業的人都知道,問題是怎麼結合自己去“溫故”?你如果無法去“溫故”,那“知新”就永遠談不上。
       陳帆:駱飛對於你,的確是一位最知情的人,要不是他在告訴我們,就連我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了,這麼有成就了,你仍然沒有屬於自己的一部高級的相機,而海鷗和鳳凰卻伴隨你走過了十幾個寒暑。你最終的切身感悟又是什麼呢?
       袁學軍:就是關注生命的意義和生命的價值,就是關注人情世理的力度,時時地拷問自己的靈魂,是不是到位了?努力後又是不是更到位了?我一直都在強調,在攝影的諸多環節中,人的因素始終都是最關鍵的。我一直在要求自己,我要比別人更應該能發展人與人之間的深層交流和溝通,而且要時刻準備著去捕捉到被攝物件爆發出來的生命活力和感染魅力。
       我不是工具,因此我不能把自己等同成一個機械的紀錄設備,不是到了某時某地就自動記下現場發生的事,而硬是要讓自己的心靈融入到這個特定的社會或場景中去,設身處地的去體驗人們心中的人生經歷的律動,這就是我的感悟。
我更寄期望於後來人

陳帆
:據說,二十世紀90年代以後,你已經很少參與任何一次的評獎活動了,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袁學軍:嗯,我想大家都承認在攝影這個藝術領域裏,似乎獲獎才能體現攝影人的價值,我也認可這個基本事實。但即便如此,你是攝影人,你有沒有作品參展或者參賽獲獎,就能證明你不具備攝影人的價值了嗎?就拿我自己來講,我十幾年所獲得的200多個大獎能足以證明我什麼呢?我這樣說,也並不是有意在表明自己是在得了便宜來賣乖,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最根本的價值是什麼?我已經跟你坦率地談出了自己對人生的感悟。這裏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如何再去贏得生命存在的真正價值?後浪推前浪,我之所以出版了《走進經典:袁學軍攝影獲獎作品賞析》,最真實的目的,是想給比我年輕,或者更年輕立志做攝影的朋友們一些啟示,多給予一些實在的告誡和心靈的溝通,作品贏得什麼獎項並不重要,目的是讓更多的攝影愛好者或者攝影人一個均等交流的機會。我之所以已經很少參與任何一次評獎活動的目的,是最終期望把這些展示才華、體現人生價值的機會留給後來人。
       陳帆:我非常清楚並理解你真實的用心,你的那些感人肺腑的片子,成功的決竅究竟在哪兒呢?其實,就在於你憑藉著自己的真誠和執著,就像也是資深攝影學者的駱飛評價的那樣,是你“在心與心的溝通中贏得的”。
      我能有這次機會,與你進行了一次心靈的溝通,也同時讓我們彼此都贏得了一次人生價值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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