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小官吏

       一位台北中山大学研究明清吏的中年朋友郑曾怀敎授,一次深秋来到北京。他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抵达北京国际机场的,我知道他此次到中国为了何事,想专门研修一下《儒林外史》,特别是有关小官更的课题。接机后,我驾车把他往王府饭店送住。
       “哎,老兄!不是住前门饭店吗?怎么会去王府?五星噢!是不是太那个了?”曾怀疑惑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府房价是高了点,可离蒋瑞桐老先生的寓所是相当的近啦!蒋老先生知你要来,很兴奋喔!只是年事已高行举不便了,前门怎么成?太远啦!搭出租车也不便当噢!你是不知道,这老头都八十二岁了,还爱乱跑,住前门他硬是要去,我可担带不起,知道吧!”我边开车也对坐在右侧前座的曾怀说。
       “哦!是这样子的?那好,那好哪!”曾怀眯缝着双眼说。



       接着他又说:“烦劳了维安兄,我一直对中国明清两朝的小官吏非常有研究的兴趣,你可能不知道为了一个什么目的,我问你读过俄国契柯夫的小说《一个文官的死》吗?”曾怀兴致很高,一路嘴就停不住了。
       “怎么没读过?你问这干吗?”车已驶进东二环进了朝阳门路段,我不解地问。
       “读过那篇写小官吏的小说吗?当然,他写过许多小官吏,我说的是那位在剧场看戏刷碰上了一位高官的那位可怜的小官吏?”曾怀聊起劲儿来。
       “怎么没读过?早知道的。这还是我念初中的语文课中的一篇呢?你这是什么意思?跟你的课题还有关系不成?”我开着别克已拐进了东四北大街路段了,王府饭店很快就要到了,我一边留神驾车一边问。
      “想专题研究小官吏的要点是具有很深刻的社会价值和人文意义的。这样说,我是一种比照式研究,历史的与当代而岸的小官吏的比照。传承的必然会生添出一些现行的偶然,这种关照,具有深刻的批判意识,会给执政党推行亲民的政纲提供一个有可参资改造的路途。而偶然,都是必然的反映。反映什么?清高、孤傲、卑微、献媚和奉承的这几个元素,是小官吏的明显特质,在古今被称为县官或以下的小官们都具有很隐晦的权力谋生与强烈的奴才色彩。”曾怀居然抢夺了话语权,在行车路上大谈起学问来了。


       “好呀,好呀!王府到啦!先解决入住问题,然后你洗个澡,四十分钟限时,我在大堂咖啡吧等你,先下午茶。我也好给蒋老去电话,说你到了,晚餐就在王府里的谭家私房菜馆吃饭,我请你和蒋老,怎么样?就这么定。哎,对了,我还不清楚这位明清史学大家,怎么看古今小官吏呢!你甭太急迫,蒋老来了,先吃好喝好先聊聊别的,行不行?”我很快停当小车,把仅拖着一件行李箱包的曾怀带到了大堂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曾怀入住十八楼1824房,“好啦!OK啦!我不上楼了,恐高症。我在咖啡吧等你,我有我自已个儿的安排,OK!拜。”他上电梯间去了,我很快在咖啡吧找了个挺满意的雅座呆下了,很快一位漂亮入时的服务小姐礼貌地走到我跟前。
       “欢迎先生光临。先生,您用点什么?”高挑美丽的服务女生轻柔地说道。
       “谢谢,我在等人。来杯美式咖啡吧!OK!”我瞅了这女生一眼,微笑地响应说。
       “好的,您稍后。”她扭屁摆腰地慢步离去,像时装模特儿走T台。我下意识又扫了她一眼,突然眼帘下出现了几位客人,再细这么一瞅,我心里就后悔得要命,不该曾怀不在场。


       这几位客人,其实是三位,二男一女根本上极像北京城和大都市城池里的干部模样,细这么一聚焦,见一瘦如柴棒斯文可椈的五十来岁男人,正恭听一位胖硕近四十岁男子讲话,这位胖者,瞅着就像当官的,而那位瘦者谦恭侧立一旁频频点头,可听到彼此片断言语。
       胖者言:“你们搞这么髙规格的文化多样发展联谊会,资金怎么来的啊?”
      “上周就把合作企业的附件递到局里了,我们市群艺馆的姜馆长说,只有规格髙才能打动企业家们赞助,还要请马局长多多指示支持啊!” 痩者回荅。
       我听这话杈,估这马姓局长是在市文化局髙就了,而那位痩者不知姓氏名随了,他提到了市群艺馆,大慨就是群众艺术馆没错,又听那话杈,他有顶头上司姜馆长,必是科级干部无疑了,不知会任何职务?
      “小柳,你也是群艺馆的老同志了,我在你们馆做书记的时候,你才二十来岁,刚进馆不到一年吧?现在也都快五十的人了,你管的摄影美术部还是非常有成绩的啰!老同志嘛,多做一点也吃不了亏的,还要靠你继续努力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听老姜说你胃不太好,要注意啊!身体好才能拚嘛!让我支持什么?今天开幕式不就来啦!这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支持。晩宴我就不参加了,晩上还有事,上海来了一个文化产业考察团,要好好接待啊!对了,这次联谊活动,企业出了大力?是哪家企业?实力怎么样?找个时间我让刘秘书派车接你到玉贤庄,好好给我介绍介绍情况。”
哦,姓枊,枊岸花明又一村的柳,是个好姓。
      “让马局长费心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枊姓痩尊者,看来事业仍日如中天。
      “柳老师,您是全国出了名儿的摄影大师,走市场化的文化兴业之路,您又这么出色,马局长很欣赏你的作为,什么时间有空,我会及时告诉马局长,接您到玉贤庄坐坐。”三人中的年轻漂亮的姑娘插话儿了。
哦,她正是马姓局长说的刘秘书了。
       “刘小姐,我会开车去的,不用你费心啦!我无所谓忙闲,随时听马局长吩咐。”柳大师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
       马局长由刘秘书陪着离开了王府酒店,大堂站着目送上级领导的枊大师仍一动不动,我这才瞅清楚柳大师的盖着稀拉花白头发的额下渗出的滴滴汗珠。



      “哈啰,程!我来了,不晚吧?怎么,蒋老先生已联系上了?”郑曾怀一身休闲装打扮,他利索地一屁股坐在了我桌对面的沙发椅上。
      “来点什么?饿了吧?要点茶点好啦。”我转身忙招呼吧台的服务女生。
      “不吃什么啦,跟你一样,来一杯美式咖啡吧!提提精神,对,北京老话怎么说来着?对对,提提精气神儿。”曾怀哈哈开怀大笑说。
还是那位服务女生过来了,我照实给曾怀要了杯跟我同样的咖啡。
      “曾怀兄,你要早到一刻钟都好,精彩一幕啊!正是你要猎杀的小官吏。”我把刚才看到的一幕说给台北来的郑敎授听。
      “什么精采一幕让我错过了?小官吏?什么模样的小官吏?你讲讲看。”曾怀很想知道是何等精采的一幕?忙问。
我正娶开口,只见蒋老先生兴致勃勃地快步走了过来。



       “太近啦,太方便啦!这不,就像淌过了一条筒子河,就到对岸了。这位正是郑敎授了?幸会,幸会啊!老朽这就给你们俩位请安啦!”说着就来了一个清迋的弯弓礼。其实,蒋老先生是位天生的乐天派,人着实风趣可爱。
“哎哟,您老德高望重可别这样!小的担待不起,您请坐,请坐吧!”郑曾怀,很快就见到了他急想见的前辈,自然喜出望外。
       “蒋老,有成月没见面儿了吧?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要到您这岁数,恐怕早就上气儿接不了下气儿啦!得沏壶龙井您喝喝,先在这休息会儿,润润嗓儿,咱们再进谭家私房菜馆用餐。”蒋老已坐定,正好在我与曾怀中间,得话儿方便聊。


“维安,你气色的确不如上次见你那么好啦,怎么?忙昏了连身体都不顾啦?”蒋老关心地问我道。
“我还能忙个啥?身体到没什么大毛病儿,就是最近睡眠差点儿,又不如您老了,我估计是气血不足的原因,不是阴盛阳袌,是阳盛过度所致,在服六味地黄丸呢!没啥了不得的。对了,您可能还不大知道,这次郑敎授专程来京拜访您的目的吧?是这样的,他在研究中国的小官吏,是作为一个学课专题在研究呢!特意来京城请敎您。”我开门见山就把郑敎授郑曾怀介绍给了蒋老先生。
      此刻,送茶的服务女生,把一杯已沏好的龙井恭敬的放在了蒋老的桌面上。
     “蒋老,茶来了先润润嗓儿。”我亲近地招呼蒋老喝茶。


 
       “哟喝!小官吏?这课题太有意思了,我能帮到什么?我又不是个小官吏,怎么帮到郑敎授?不过,到也无妨到也无妨啊!这个‘小官吏’嘛,明清朝代都有,都有啊!照老朽一言以蔽之,是个臭皮囊的货色!干脆说就是舔朝廷屁眼子的那帮区区小官呗!就是依仗朝迋权势给了的种种方便,偷机模狗苛活为生的一帮两面三刀的狗奴才呗!郑敎授想怎么研究?我仔细听听?”蒋老说着忙在桌上找寻着什么。
       “您老要什么?甭急,您跟我说。”我见状忙问。
       “也给郑先生倒些龙井喝喝,甭一人儿独享啊!”蒋老原来在找空杯想给曾怀倒些龙井茶水。
       “您自个儿喝吧!请服务小姐再送两杯不结啦!您甭客气。”我说着忙传唤服务女生再送两杯龙井茶来。



 
       “老朽没别的意思,我这人儿一辈子重情义,这位台北贵客,一见如故,我这是一种亲爱的表示,维安你甭误会我的意思。”蒋老一语道破自已个儿的一片真情。
      “哎哟,我的老爷子!您可是让小的受用不起噢!蒋公,您就唤我小怀子得啦!这不,您一开言说小官吏,就入木三分。让我心悦诚服啊!这样吧,刚到京城,我们先吃饭,不忙说这些好吗?维安,进膳吧!”曾怀不知从哪儿学了些京腔京韵的忙给蒋老致谢。
      “郑敎授就是郑敎授,我怎么好意思像朝迋的皇上,唤您叫小怀子?这不成了千古笑话儿啦?您再这么一‘喳’,还不把王府的大梁给震塌啦!维安,一切都要维护安定团结噢!好,咱们吃饭去!”蒋老先生已到人生的垂暮之年,如此爱憎、血性令后辈敬佩倍增,台北的郑曾怀,是求敎有方,遇着了难得的知已。

十一

       我这么一瞅,还能再说什么?我们仨儿吃完谭家,这海岸两岸的爷儿俩共同关注的“小官吏”这家那家,就不是本人的份内事儿啦!可他们为何如此痛恨小宫吏而合谋深研其历史根源与社会根源呢?

                                                                                                               2011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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