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前门大街



章(一)

       那演戏的招牌,格式是老样的,只是多了些现在的广告商业味道,比如某某电子乐团、某某创意中心。上边明明写着这叁日的戏单,全是角儿显配着,除了《拾玉镯》、《凤还巢》和几处折子戏,醒目显眼的是足本的《牡丹亭》,全部的京昆专场,不是上海滩的南昆。现在的人儿听粗腔俗调不情愿了,硬是寻磨着要听听细嗓雅调了,这遗老遗少可就多了起来。可传统戏曲也扛不住新潮的蹂躏。
       这是前门大街东边吉祥戏院的戏码子,甭瞅是昆腔不是京剧,场场爆满的招人,这是实情儿。。
       前门大街,可全变样了,推倒重来一马儿地换新,据说是李嘉诚投巨资的大工程一期,二期、三期是前门周边全弄成明清时代的样儿,就这蹦新的前门大街,不像往昔那陈旧拥挤车来人往的年月了,那会儿还真热闹的,从珠市口一直到前门楼子,满市的商铺,人儿也多,车辆与各色人等混在了一堆儿,闹哄哄乱遭遭的,可众人都爱这么逛着。跟清明上河图似的。
       在老吉祥敲打了一辈子架子鼓和小堂锣的老乐师张润和也快奔九十髙龄了,他热闹了一辈子,可瞅见前门大街全换新了,就觉着那味儿不正了,觉着就像公园,远没以先旧前门大街热闹自在了。
       “哪还有皇城的辉煌?哪还有传世高雅的古韵?光屁溜孩儿似的,没趣儿瞅。”润和老爷子埋怨说。

章(二)

       这老爷子一直住在廊房头条西口,知道这地儿紧贴着前门大街,是折迂的范围,老头儿说:“都这把年纪了,还往哪儿搬呐?给送火葬场不结啦!”
       自已个儿的张家屋里不太光亮,几十年早惯了,立在床边顶头暗处的架子鼓和小堂锣都沉不住气儿了。
       “可您去了火葬场,我呢?得跟着,要不成孤儿了。”架子鼓说。
       “还有我呢!一块堆儿跟老爷子奔西天呗!”小堂锣说
       “混活儿不是!我这是气眼子话儿,我还没活够呢!你们甭起哄成不成?”润和老爷子说。
       甭管是京戏还是京昆,都记得咿咿呀呀的老角儿,早死尽了,现在的角儿,全不认识。人伍人陆的。全都成了公鸭嗓儿。
       “您还能进园子敲打咱么?我可有好些年儿没在园子里折腾了。”架子鼓说。
       “甭想那个,早没门儿了!你闲了好些年儿,那我还不是一个样儿!”小堂锣说。
       “有你俩什么事儿?吵吵没完啦?我这就敲打敲打你们,免得呆着起腻歪。”润和老爷子没好气儿地说。
       “您甭,你甭!我俩情愿歇着。压根儿就进不了园子啦,您甭在家干敲打咱,免得您起腻歪。”架子鼓和小堂锣异口问声说。
       “犯什么贫嘴啊?老实跟我在屋里呆着呗!我得上街蹓跶啦!”润和老爷子不爱听了,一摔手把房门给锁了,还真奔街上去了。
       架子鼓与小堂锣没辙,无语。

章(三)

       张老先生慢悠悠路过新吉祥,就瞅见了那块公布戏单的大广告牌子。
       看场管治安的顺福眼尖,站在新吉祥票房窗前,正跟卖票的李姐闲聊,扭头打老远就瞅见张淘和老爷子过来了。
       “瞅瞅,您瞅瞅!谁过这边儿来啦?”顺福话音儿未落,李姐本是个急性子主儿,硬把瘦小的脑袋瓜从小窗口伸了出来。
       “顺子,谁呀?甭这么炸乎行不!我还以为是咱英明领袖伟大导师毛主席他老人家走过来了呢!”
       “哩哎,你可甭这么说,张润和老先生可是咱老吉祥的大救星,他老人家走过来了!我都得叫他爷爷,是咱本家爷爷的把兄弟儿呢!我得去迎迎。”顺福说。
       “怎么就成了大救星啦?我要说曹雪芹过来了,你还不说宝玉林黛玉也一块堆儿打的过来了!”李姐把小脑袋缩回票房,对顺福说。
       “胡浸什么呀!我得过去啦,回头再跟你解释。”顺福说。
       “去吧,去吧!一会儿也该有观众买票来了。今儿个中旅社的小蒋要拿五十张戏票呢!我得赶紧了。”李姐说。

章(四)

       润和老爷子只管瞅那登戏码子的广告牌儿,眼儿都瞅直了。
       “爷,老爷!张老爷!我是小顺福呀,伓不认识啦?”顺福已走到润和老爷子跟前说。
       “谁,谁们是老爷?你当是衙门听差的?现而今的老爷也没这么叫的。你不是小顺子吗?怎么跑到吉祥混事由儿来啦?敢情,起止是认得你!小时候不叫光屁眼子孩儿吗?你爷爷可最心疼你!是你不?”润和老爷子说。
       “嗯啦,是我,是我。您老甭见外,我这给您叩头啦!”顺福说。
       “你可真像你那位爷爷,挺能奉承个人儿的。在戏园子干嘛?”润和老爷子说。
       “听差呗。哎,不,不。是给老板看场子,也调理个治安伍的。比方说,园子里发生了滋扰的事儿,就赶紧儿通知派出所警察带处置。我这人儿,打一小就贪玩儿,上学也荒费了不是,没什么本事,只能干点粗活儿呗!您老身子骨还真硬朗,活一百岁没问题,小的我敬祝您万寿无疆!”顺福恭维说。
       “长了个会说话儿的嘴。”润和老爷子说。

章(五)


       顺福,他掺扶青张老太爷,已走到新吉祥的大门前。
       正六月天儿,京城的槐花正旺,香气朴鼻。新吉祥门前有两棵老槐树,腰板儿足有五、六尺粗,这地上已洒落了不少花辩儿。
       “您瞅瞅这两棵老槐树,跟您似的,精气神儿还这么旺实。我爷爷生前就跟我说过,两三百年啦!是清迋的一位亲王给种的,还这么有奔劲儿。等我过几天儿,给您送一罐槐花蜜到您府上孝敬您老,给您补养身子。”顺福兜机灵说。
       “胡浸不是?这你爷爷就记差啰!这是当年我从乡下顺义弄的小苗给移裁的,你要给俺槐花蜜不赖,多少钱到时给你不结了,”润和老爷子说。
       这京城的风,也没这么吹的,槐花正旺,就催着唤着的逼它们走,落了一地怪可怜的。
       新吉祥左右两边那两棵老槐悄悄地说话儿了。
       “咱的恩人儿来了,若不是老爷子把咱俩打小就从荒野陋乡带到京城的大前门,能瞅那么多荣华富贵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吗?”左老槐说。
       “可不是吗!我俩可得了张老爷子的吉运,才有今儿个长寿如安。不过你没全说对,怎么尽享福了?你忘了日本人打北平那年月啦?还有文革大动乱那阵儿?差点儿给砍了吧?”右老槐说。
       “没遭砍头算老天爷有眼儿,可那会败退下来的国民党伤兵,还有文革除四旧的红卫兵,在咱俩身上刻字,我怎么不记得!有位四川老家的伤兵,在我腰上用刺刀刻了‘老子弄死狗日的小日本鬼子!我要回家!’这伤疤现在还有呢!”左老槐说。
       “我不也有!红卫兵有个小矮个子特狠不是,用全聚德抄来切烤鸭的刀。在我腰上乱砍,还刻上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这伤疤现在不照样还残留在身不是!”右老槐说。
       谁说都没用,就是张润和老先生也算计在内,风照样乱拂乱摸,不愿走的花瓣照样让新吉祥门前的地儿拈香惹色铺了一层儿。
       “顺福,顺—福!甭闲聊啦!还不赶紧扫扫这地儿,一会儿旅游团就来人儿啦!让人踏一脚弄肮了人家的鞋,甭让人家给咱提意见!”卖票的李姐,又从小窗口伸出瘦小的脑袋瓜儿冲顺福嚷嚷开了。
章(六)
 
       “得,您先逛悠着。我这会儿该练活儿啦!老爷,不!太老爷子!回头见了您哪!”顺福人倒实诚,听李姐催唤。忙告告辞了张老先生寻摸条主儿干活儿去了。
       润和老爷子,没急着离开,他始终在琢磨新吉祥那块登戏单的大广告招牌。
       “北昆的人儿,我再怎么熟,也都不是以先了。老人儿还剩几位?我就不知道,足本的《牡丹亭》该怎么唱!老乐师一个个都奔西天儿啦!徒弟都退休了,这新手怎么合寸这《牡丹亭》?”润和老爷子不服气地想。
       张老先生一边寻思,都不知几点了?他开始从衣兜里掏他那块跟随他几十年儿的镀金老怀表。正掏着有人儿唤他。
       “喔哟,张师不是?我小姜啊!您这是奔哪儿啊!”一位近六旬的斯文人姜添佩在这儿碰面儿了。
       “哦!是你呀,添佩老大!我哪儿也不奔,瞎溜弯儿。你家老爷子可安好?”润和又碰上了熟人儿,他问道。
       “老父春上三月走啦!没叫您参加追悼会,怕您伤心受不住。我呢,也从戏曲学院退休啦!这不,也出来蹓跶蹓跶。您身子骨可好?就这么瞅,挺不赖呢!”姜添佩说。
       “老大,我记得你好像是研究戏曲史的,退了还忙吗?”润和老爷子说。
       “还是您了解我不是,比在学院还忙,有地儿有人儿请呗,我也乐意,闲呆着挺憋曲的。”姜添佩说。
       “我倒想请敎你,这北昆在吉祥园子里唱专场,那足本的《牡丹亭》还像个样儿吗?再说了,乐班还行置吗?”润和把压在心坎上的疑问挑明了问姜添佩。
       “噢,您问这事儿啊,全改革啦!本子还是那本子,就是新人儿新乐谱新装置啦!我不知道您老接受得了不?这样儿吧!明儿个晚场是招待场,我陪您一块儿瞅,让剧院办公室留两张雅座不结啦!您是老前辈,咱梨园受尊敬的老乐师老专家啦,明儿个我到您府上接您,一块堆儿去听新版《牡丹亭》。”姜添佩说。
       “哦,忘说了。台湾名作家白先勇先生也特意从上海赶到北京,他是个牡丹亭迷,在上海跟南昆的人儿弄了个另版的南昆《牡丹亭》,听说反映不俗,还到台湾演出了好几场,叫好不绝。听说北昆这边儿又自已个儿搞了个新版《牡丹亭》,所以定要来吉祥瞅瞅。”
       “嗯,那敢情好。白先勇我不认得,好像前一阵我在电视上瞅见有这位的专访,说他是国军老将军白祟禧的公子……,得,甭多聊啦,您先忙着,我要去菜场买猫食去了,家里养的那只波斯猫,还是你家老爷子已亥年送给俺的。”

章(七)

       张老乐师润和老爷子,总算离开了新吉祥这地儿。戏园子门前,总算让顺福打扫利落干净了,不对,那风还在拈香惹色的勾引着,两棵老槐哪经得住调戏,那槐花瓣儿,还在三三两两羞涩的落地。
       趁旅游团还没到,顺福凑到票房侧门去,靠近正在忙活点集体票券的李姐跟前。
       “得,总算归置完啦,李姐,您忙您的,误不了您事儿。您不是刨根问底儿,想知道张润和老乐师为什么是大救星吗?几句活儿的事儿,一讲您就明晰。”顺福说。
       “顺子,甭添乱。要说赶紧儿讲!你没瞅见我忙地?说呀!”李姐插腔说。
       “您哪儿知道,改革开放京城文艺界大整改那年,要不是张润和出面,跟当年的文化费局长有私交说情儿,吉祥戏园早整改没了!这,就说张太老爷不是大救星吗?没他,您早喝西北风去啦!李姐,我话儿说尽了,该打饭吃响午了,我一会儿要看场啦,您忙。”
       李姐忙归忙,不就忙这一会儿的工夫吗?她让顺福这么一挑明了根底儿,像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儿。她忙把放在办公桌上的一杯盛在玻璃长茶瓶满满的酽茶水,一口气儿喝得个净光。
       “甭瞅是个弄鼓玩锣的糟老头子,怪不得顺子这么巴结他。真人儿不露像啊!哎,他怎么认识老费啊?我在局子里财务处那阵儿,没听老费提过他啊?”李姐总算可以歇喘一小会儿了,她苦苦寻思着。

                                                                                            章(八)

       “瞅女主家这模样儿,她在乎个啥?怎么神精兮兮的,这估着她跟费局座那不可告人的密事儿憋在了心坎子上不舒坦。”茶杯在桌上空捞捞的琢磨自已个儿的女主人家。
       这跟她从局子财务处一块堆儿到新吉祥的玻玻长茶瓶,其实比谁不清楚,这女主人家李姐,之所以调离文化局到了新吉祥,是有原因的。避嫌呗。女色招官慕,这李姐虽说心直口快,可长得一对儿专勾引好色男人的丹凤眼儿,她跟费局长早就不是一般关系了。说小蜜她还老了点儿,可费大人却专爱中女有姿色的主儿,李姐得了费局座的好,是局子里主管会计师的助理,专管局子里的小金庫,一年涨了两次工资。,
       去年夏天,一次周末,费局座特意留下李姐加班儿,还真有事处理。文化部的纪检委和财务司联合向全国文化系统发了一个文件,要财务大清查专查核私设“小金庫”的违法乱纪问题的,费局座心虚了,就让李姐专门做了一本假帐。前前后后弄到晚上九点多钟,晚餐都是吃的盒饭。天儿,正是二伏,挺热,财务处有空调也闷气儿。李姐穿的是浅粉色女式短袖衬衫和乳白色短裙,俩人儿紧挨着,费大人的眼晴就没老实过,先瞅李姐半露爆起的乳房,又开始瞅李姐的裸露的大腿儿,瞅着瞅着就动手动脚起来,大周末的谁还会在办公室工作,就李姐和费局座俩人,一来二往的,李姐也受不住了,俩偷情男女欲火撩身,这就搂着一团脱衣退裤大干起来……
       “这等见不得人儿的秘事儿,可不是我说的噢!” 玻璃长茶瓶说。
       票房外见有人群涌来,夹着喧哗声,李姐知旅游团过来了,忙从思绪中醒过来,开始又忙起票务来了。

章(九)

       新吉祥戏园子足本的北昆新编《牡丹亭》招待专场,就要开戏了。场子里坐满了文艺界名流、社会贤达和媒体记者们。大家彼此寻座,熟人相见频频招呼,三三两两的好不热闹
       张润和老乐师紧随着戏曲史学家姜添佩也依依入场了。
       “瞅瞅,您瞅瞅!还是张太老爷有面子,您来啦!”正在剧场内场务的顺福说。
       “张老先生,您好!我是快报记者刘潞,中场休息想采访您噢!”竟有知道他的年轻女记说
       “姜老师,您来啦!给戏曲评论写篇今晚看戏的评介吧!这就算给您约稿了。”戏曲月刊中年男编辑说。
       “俩位老师好!我是娱乐在线的电视台记者,能在明天安排一个专访吗?”又一位主持人模样的漂亮女孩在问姜添佩和张淘和。
       此刻一阵骚动,只见入场A口进来几位贵客,一瞅夹在中间的正是白先勇,还有一位年轻女士像是白先生的台湾同行及相陪的北京、上海文化局和对外办的几位官员。
       真的无巧不成戏,姜添佩正好坐在紧挨着白先勇的右侧,而张润和老乐师跟白先生只相隔一个座位。
       此刻,因为白先勇己就座在白姜添佩一侧,并彬彬有礼的先跟姜添佩点头示意,姜添佩有点不习惯而略显局促。他也向白先生点头回应示意。倒底是位戏曲史家,姜添佩掏出了一张名片,礼貌地伸手递给了白先勇。
       “白先生,您好呀!久闻大名,不成敬意啦!我是京城学研中国戏曲史的,您多赐敎。”姜添佩说。
       “嗯,那非常好的。我在上海做的《牡丹亭》看过了吗?如果还没看到,欢迎您到上海来观摩交流。这是我的名片,有国内手机的,非常幸会。”白先勇说。
       正此刻场灯逐暗,场内骤然肃静,台侧有幻灯亮出歌词字幕。有清婉柔韵京白女声颂朗。

       关关睢鸠,
       在河之洲,
       窈窈淑女,
       君子好述。

       紧随道白柔润声中,中、西管弦乐声渐奏起。开始了北昆腔的《牡丹亭》的序幕。

章(十)

       时空流转,场景转换,心有弦音变景幻化,角儿接次出入场,杜丽娘、丫环春香、与那书生柳梦梅的故事,似那湖中的随波逐浪,一层又一层的入了戏文角儿起始至终。上半场中,座上宾凝思而观戏,倒也安然若素,耳听眼观不动声色。
       当杜丽娘和春香碎步入了那后花园。唱词便伴有:

       呀咿咿,
       不到园林,
       怎知春色如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

       坐定瞅戏的张润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何因?不仅仅是音乐曲调让他接受不了,那角儿的服装竟怪诞猎奇得非非然,老先生躁动不宁的动静,早让姜添佩查觉了。
       姜添佩,早已惯了新风新派,他下意识侧视了一眼静宁观戏的白先勇,比他还泰然自若,自知自已个儿学究气还重,便安下心来瞅这北昆腔的《牡丹亭》将如何的演义。,
       戏到杜丽娘怨春恨春伤春,转场闺房。
       丽娘卧那如今日希蒙思床垫的床上卧伤,悲唱:

       天啊,
       春色恼人,
       确实不差。
       我生长名门,
       年已二八,
       不得早配佳偶,
       岂不如这春光虚度?
       怎能得一位状元郎相配便好。
       唉!这心思能向谁言述?
       ……

       终到了中间休息时刻,戏园子内照明灯通亮,观众哗然纷纷步出各个出入口门,暂且休息片刻了。一拨记者蜂似地向白先勇围了过来。
       “请问白先生,北昆版《牡丹亭》跟南昆版有何不同?”有记者开门见山问。
       “白先生,您对这类全新的服装,感到有什么印像?”又有记者问。
       “白先生,您会从上海带团进京上演南昆版《牡丹亭》吗?将是在吉祥剧场,您还是安排在国家大剧院演出?”还有记者打听在探问。
       这时,顺福急忙领了几位驻场保安,很快拦开众记者,把嘉宾引进了贵宾休息室。
       “现在是中场休息,各位记者看完戏,会安排大家采访,贵宾室在中间休息恕不接待,望大家理解”顺福说。

章(十一)

 
       姜添佩拉着张润和老先生,也随白先勇一行进了贵宾室,稍事休息。
       润和老先生,百感交汇更主要是满脸的困惑与不安。
       “白先生,给您介绍一位京城有名的梨园乐师张润和老先生,他老人家快九十髙龄了,今晚有幸见到白先生,他尤其高兴。”说着硬拉住张润和与白先勇见面。
       “区区一个玩鼓耍锣的残匠,不值得一提啊!久仰白先勇先生大名了,晓得您是白祟禧先生的公子,白先生如此看重《牡丹亭》这处大戏,可见寸心赤烈啊!”润和老先生不得已,就将计就计唱合了。
       “哪里,哪里话。您是我先勇前辈师长,多有指导提携才是啊!”白先勇见到老辈乐师张润和十分地恭敬谦卑有礼。
       “白先生太谦虚了,我想,如果白先生还暂时未安排北上演出南昆版《牡丹亭》,只要白先生在沪中有演出的日子,我与张老乐师定会到上海来观摩交流的。”姜添佩说。
       陪同白先勇的那位漂亮的台湾年轻女随员,赶忙走向前来分别递给了姜添佩和张润和老先生名片。上海那位文化官员也走上前来握手寒喧,递上自已个儿的名片。
       开场铃声响起,嘉宾依秩入场,佳续观看下半场的京昆版《牡丹亭》。
       这会姜添佩又陪张润和老先生刚从洗手间出来。
       “添佩,我告辞回了。看不下去,牡丹亭变成杂花亭了,那蝴蝶和蜜蜂还有不乱套的?我回啦!”张老先生是接受不了新风新气,他腻歪了。
       “别价,给我小姜一个面子!您老不能走,得瞅完行不行?怎么说你是老前辈,给大伙一个面子吧!走,看戏去。”姜添佩说。
       老爷子倒底是个有敎养的老艺人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儿,跟姜添佩进戏园子去了。

章(十二)

       场灯逐暗。台前又闪出字幕。帷幕不知不觉掀开,显出杜丽娘闺房。
       杜丽娘自与春香游园归来后,说不出的因春感情,情思难言。卧枕为渐入梦,戏进了关要的“游园惊梦”的重头场景了,戏园子内一忙寂静无声。
       梦中另一位主角书生柳梦梅出场,逐之一波一波的在拍打着观众的心田。
       梦遇、倾述、相引、相拥、共眠直至忧悲而死。

       天留人便,牡丹亭畔,芍药栏边,草作垫,花中眠。两情和合,千般惜爱,万种风情。春光旖旎,两情深深,丽娘终在梦中惊。自不能忍而卧病不起,终丢了青春性命……

       嘉宾座上,白先勇仍聚晴会神听观台上剧情演进,那台湾女子还时有笔记。姜添佩亦会动笔在自已个儿的小本本上记划着些文字和革图,唯见张淘和仍烦乱不安,动举不停,只是没有大的动静而已。
       ……戏,终于到尾声,丽娘葬于后园,父杜太守遵朝廷迀移赴任,庵中奇遇,柳梦梅倔坟丽娘还阳,大好团圆结局,历代演本都是一摸一样。
       只是尾声,俩有情人终成眷属,竟有快节奏的迪斯柯西洋弦乐响起,而杜丽娘与柳梦梅居然有一节欢畅的国标舞跳得够欢腾……
       落幕。掌声。角儿谢幕。白先勇一行登台献花合影。一切都在尽意与不尽意之中……
       张润和老先生却已步出吉祥戏园子大门外了,而姜添佩却被几个记者缠住分不开身,张老先生管那个?自已个儿知趣儿开遛呗。。

 
章(十三)

       人生如戏,可人生又怎能有汤显祖传世的《牡丹亭》那么有滋有味有个好结局?
       张淘和张老先生,再没记者采访他,一个人儿蹓跶着,瞅了一晚上的戏,正穿过灯火通亮,金壁辉煌的全新的前门大街回家去了。
       这会儿各处来的游客还那么多。只是这一户户的店铺,都像成了摆设,毫无生气的撂在大街两侧。这倒好了,过马路没那么担惊受怕了,成了步行倚,除了游客还是游客,这不成了公园了?公园还有那么多树木花草的,这通亮通亮的好几千米上万米的前门大街,没过去那么生气勃勃的了,全聚德和都一处倒早开张营业了,可都是旅游团包餐的定点餐厅啦!那以先自由自在的闲情爽气早遭踏尽了。
       张润和,张老先生,润和老爷子。这回过马路不用人儿掺扶着啦!步行街不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保安守着。
       这不,你瞅他老人家的背影儿,都走到廊房头条西口了,得,回见了您哪!

                                                                          2011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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