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睡僧



章(一)

        九宫山南麓深谷,终年四季如春,山溪流水潺潺,鸟语花香。这地方,谁都想住在那里,可是未必,有欲望的一切凡夫子总会腻的。和尚不会,所以喜欢这里的无尘和幽静。
        在这南谷左山半上,松柏竹丛密林间,有一座禅院果然垒立,方圆百里庶民都知,五行寺。以金、木、水、火、土得名,这世间无论是谁少不得这五样。
        庙中有位近五旬和尚太玄法师,为庙里的主持僧。弟子五人,分别为释金辉、释木茂、释水波、释火闪、释土沃,年龄圽在二十五岁左右,唯释土沃方年十八,为年纪最轻徒僧,而相貌为五兄弟中最俊秀者,尤为一双大眼睁睁透亮如一汪深不可测的泉潭。这男孩儿,何以出家削发为僧?无人知,也无人有兴趣知。

章(二)

   
     一日晚课,夜十一点正开始,太玄法师经堂颂讲地藏菩萨本愿经。
        太玄法师坐经堂中央法垫,五位弟子在师尊面前围坐而听。
        太玄法师先呤诵了八十八佛大忏悔文,之后少倾,又带众僧徒齐颂地藏菩萨本愿经,数时辰后已到子午夜更,太玄法师微闭双眼,静默俄倾,便半开双眼颂朗了一遍净身业真言:“暗,修哆唎,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萨婆柯,”
        五弟子虽多有困顿,谁也不敢怠懒松懈,唯有释土沃,已快关闭一双铜铃大眼的两帘窗户,他入了梦幻境还是神仙境,释土沃没对师父讲,众位师兄没管他。
        可是,这太玄法师已透见释土沃的迷态而不动声色。
       此刻,山林异常寂静,一轮明月也经不住瞌睡虫的骚扰拉起了云褥,像是也要进入梦乡了。万物休息,各有各的家,还有床吗?自已知。偶有鸟巢中的响动和远处山坳中的夜猎兽嘶叫呼唤快来肉吃……

章(三)

        太玄法师传道:“无量诸菩萨已离去,承佛陀圣威,今夜颂经超度就此罢,金、木二徒该去钟楼敲送仙神钟了。去吧。”释金辉和释木茂正待师尊发令,便退堂去钟搂敲那唐朝遗传下来的古钟,钟敲千百年了,不像年轻时清脆了,很沉浑,如老人咳喘的声音。。
        太玄法师又传道:“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应知佛与心。体性皆无尽。水、火二徒,该将本师的经卷送归藏经阁中了,去罢。” 释水波和释火闪不敢怠慢,依尊持经卷退离,去蹬阴潮幽僻的经书庫,那里有一种爱在经书中睡觉的小甲壳虫,却专爱咬和尚的肉吃。
       寺庙钟楼沉浑的钟声响起,声声如那老人的咳喘,一阵儿一阵儿地响动在彻夜黑幕下的九宫山林之中。这里的生灵万物听惯了,都知道孝敬老的。
       此刻,释土沃的双眼已完全关闭,痴沉入梦。倒在经堂侧卧而眼了。正此刻,太玄法师倪端小徒僧释土沃一眼,便就此打坐入了禅定,神态如痴睡。
       师傅都痴睡了,那小和尚睡得更安心么?错怪了,师父是入了禅定,哪是痴睡,师长的长须银眉在颤动,那是在传递网络信息,太玄法师的视频开启了。

 
章(四)

 
        此时辰已进三更,阵阵钟声已毕,月牙儿早已钻进了云祷而隐,山林黑寂。
        太玄法师在定境中的忉利天与须焰摩天两天界边,透现望见释土沃,正与一位妙龄美艳小女戏耍于山林桃花林中。
少女笑言释土沃道:“你这小和尚,怎么呆头闷脑的,长得倒如此标质帅靓,干嘛非要到这庙里苦受?”
        释土沃望了这小女子一眼回道:“你不懂得的,我一句话也跟你讲不清楚,我倒要问,你什么地方不好去,为何要常到我五行寺来玩耍?”
        少女身着纺绸蛋白绣花滚边衬衫,着一条粉红超短裙和一双粉红高限鞋,她攀枝摘了一串桃花自闻其香,便满不在乎地对小和尚说:“你又哪里知道,我是怎样地厌倦都市生活,说给你听,你懂么?我老爸很了不起噢!他是开了好几间大工厂的企业大老板,我家有的是钱,我花钱如流水都花腻啦!想,想到庙里来吃斋饭图个清静呢!又碰巧遇到你这个漂亮小和尚,嗯,你把我给迷住啦!”
        释土沃一听大惊,站在这小女子面前不知如何是好了。鹅见女人都追不舍,小和尚瞅这漂亮妮子,能不呆头闷脑?女色如那桃花,多瞅了就晕。
        太玄法师回定睁眼,见侧躺于经堂的小徒正呶着嘴巴梦呓。
        “小姐,你,你不会喜欢上我,了,了吧?”
        太玄法师会意而视,颂地藏菩萨本愿经道、“佛告坚牢地麻神。汝大神力。诸神少及。何以故。阎浮土地。悉蒙汝护。乃至草木沙石。稻麻竹苇。谷米宝贝。从地而生。皆因汝力。又常称扬地藏菩萨利益之事。汝之功德及神通。”颂毕,便叹道:“这小徒是障迷未净世啊!我等敎化不周,让这释土沃的小徒柱得了这法称了。充耳不闻而贪恋女色,罪过,罪过啊!”
 
章(五)
 
        此间,昏睡中的释土沃眉宇一猛跳,沉梦中好似听到师尊在说“罪过”二字,他顿刻惊醒爬了起来,并用双手揉了揉昏晕的双眼,才知自已犯了戒规。
        释土沃再睁眼一看,只见师尊静坐于经常中央来动,太玄法师紧闭双眼,像是入了禅定。师傅入了禅定,怎么在说罪过?莫非怕是跟我一样,在庙中瞅见了美艳妇人纤纤柔姿而忏悔?桃花如女色,可从未见师父喜欢花卉。
        释土沃又想,“不对,师尊明知我在经堂贪睡,凭师父的法力莫非早已识破我的色心?”
        释土沃自知罪过讲的正是他自已,忙整衣畏畏缩缩合掌站立在太玄师尊面前,不敢吱声。
       此刻已在五更,九宫山的某处山口外的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晨曦了,最先醒来的除了庙僧,还有乌儿,牠们在山林间掠飞,像是迎看朝阳的群舞在张扬。
        正此时辰,太玄法师在定境中,又来到忉利天与须焰摩天两天界边,透见到那妙龄美艳女子,手技一束桃花枝,蹦蹦跳跳牵拉着释土沃小和尚的手,返归五行寺至山门。
        “阿弥陀佛,使不得,使不得啊!男女之间万不可拉拉扯扯,让师傅撞见到,麻烦就大啦!”释土沃忙脱开这小女子的纠缠纷挠。
        “释土沃,你哪是润沃惠得了土地大神的恩典?你贫脊无心胸的行为,本尊早一清二楚,你知悔么?罪过的逆僧!”
就在此时此刻,太玄法师已出定,开口严厉斥责站立在面前的释土沃。
        正静立无着的小僧徒,方得师尊一声吼,慌忙跪地向太玄师尊叩头。
        “徒僧知错了,知错了!敬望师父免罚吧!”释土沃边说悔过之言,两只铜铃般大的眼里淌流出了粒粒泪珠。

 
章(六)

        禅院善养的几只大公鸡已山门内外觅食,其中一只扬起脖子冲着天空髙声啼呜。释金辉、释木茂、释水波、释火闪四僧早已各自在庙内各施其职收拾着杂务。
        太玄法师已整衣而立,对释土沃说:“你这逆僧,我正想撵你出寺,还俗去吧!红尘未了,在寺中沾污佛净。唉哎……”
        “师父啊,师父!小徒已知罪过了,千万别撵我下山啊!徒儿一定痛改前非,跟从大法师不离寸步啊!”释土沃一听,师父要撵他下山,痛哭流涕不止,那粒粒泪珠已变成流泻小溪。
        太玄法师其实心中早已有数,便缓缓对释土沃叮嘱道:“凡尘是非横流,你哪知那小女子的孳障重重,天底下的父毌不知纵惯儿女成祸,这小女子与吸白粉的坏男人交往已深,怕是很快就要惹上麻烦了,你这般浅肤无悟,你怎么能救她出祸秧之中?罪孽啊!只有她往后日子里自悔自悟去了!释土沃听好,本尊念你有悔过之心,先跟你师兄做些杂务,一会早课后你一人留经堂,颂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要入心去体戒啊!午膳后我自有安排。去罢。善哉,善哉,阿弥驼佛。”
 
章(七)

        九宫山已沐浴在和暖日照之中,万物复苏,山林竞秀,谷中溪流晶莹透亮,草木花卉艳茂盈翠,见有庙僧挑水砍柴。
        释木茂正与释土沃清扫大雄宝殿前的落叶和收拾香炉烛台,释木茂走近闷声不响的小师弟释土沃,悄声言道:“怎么?昨晚睡在了经堂。我知你在想什么,别让师父晓得啦,是会撵你出山门噢!”
        释土沃听师兄这么一说,便对释木茂说:“哪有师父不知晓的事情,早一清二楚啦!要不是我真心悔过,现在还能跟你在一块儿吗?再说,那女子不是我招引过来的。别再说啦!我知错了,你不要再打听啦!”
        释木茂正在掏香炉的积尘,又说:“今儿个是七月七,到了今晚鬼门关要开闸啦,大大小小的鬼们都出来了,今晚师尊有个大法会,大慈悲无量佛超度这些犯了天理的鬼魅众生啊!你要留心超度啊!别让什么艳鬼把你的魂给勾了去噢!”释木茂有点担心地提醒小师弟。

 
章(八)

        释土沃深知师父告诫的要领,便遵照太玄师尊安排,从置践行不提。午膳后,释土沃来到太玄师尊禅房,立于师尊面前听候下午安排。
        太玄法师正在喝素茶,饮罢抹了抹嘴端坐在莲花禅座上,然后捻着佛珠对释土沃说道:“释土沃,你进山门快一年又三个月了,还记得你剃度时,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释土沃忙答道:“师父,我记得的。您说,出家人慈悲为怀,要读通地藏菩萨本愿经让众生出离苦海,证涅槃乐、”
        太玄法师“嗯”了一声说道:“你年幼无知,人倒也聪明,知道悔悟当然好,但不可尽在悔道中兜圈子啊!识悟而践行,才是要紧的。今天是七月七,上山进香的人很多,你呢?要见见那位小女子,她今天还会来的。”
        释土沃一听暗自吃惊,忙叩头于师说道:“这这,我,我……”
        太玄法师微微一笑说:“什么这这我我的,你见到她,先在大雄宝殿让她烧三柱香,然后带引她到我的禅房来,其它事你 就不用管了,去吧!她快进山门了,去迎她罢。”
        释土沃照师尊交代便匆匆奔山门不提。
 
章(九)

        时光熠熠,阴阳如逝。当日香客不绝,五行寺香火冉冉如注,时辰一恍已斜阳时分了。释土沃与师兄们忙了一整天,到了黄昏夕阳时,香客还未散尽。
        释金辉对众师弟说:“今晚晚课是大法会一起进修了,你们用过晚膳,抓紧时间穿戴准备。对了,释土沃师弟,刚才师父有交代于你,你用过晚膳后,即刻先去师父禅房,师父有事情找你。其他人各自准备。对啦,五台山和南华寺有高僧大德前来五行寺共奉大法会,师弟们现在跟我到山门迎候。已备晚膳了,大家要接待妥当周全才是!”
        此刻,晚霞满天从九宫山一处映照辉煌。日头已落山,一切都在时空流转中来去,唯有五行山格外肃穆庄严。
        五行寺大雄宝殿的大法会,已装置完成聚了不少居士和善男信女。

 
章(十)

 
        晚膳后,释土沃按大师兄嘱咐来到太玄师尊禅房,此时竟不见师尊身影,释土沃只好在师尊禅房静候。等了片刻,仍不见师父来到,此刻已听到大雄宝殿颂经声响起,释土沃知是大法会已按时开始了。
        禅房内格外的静,因为天色渐晚,房间只有一盏长明灯,在师尊的案台上闪烁。 释土沃好生纳闷,寻忖着“为何将我一人留在师尊禅房?师父不是有事交代我么?” 释土沃倒底年轻浅识,这禅房如那藏经阁静悄悄的孤寂,小甲壳虫是不会爬到 太玄法师禅房来的,释土沃不自在起来,他左寻右看的,怕小虫子吃他的嫩皮子嫩肉。
        天色骤喑,窗外的树枝都看不清楚了,“能开电灯么?不,还是候着师父来吧!”释土沃有些不安起来,一只蝙蝠飞临窗来爬在窗格上直盯看释土沃吱吱的呌鸣。
        释土沃不断听到大雄宝殿传过来的颂经之声,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在颂朗不绝,其间有敲钟声和木鱼声。“太玄师尊正在主持大法会,师尊此时此刻怎么可能回到禅房来啊!”释土沃疑惑起来。
        可又寻思,“师尊让我在禅房,定有所置的,静宁下来颂地藏菩萨本愿经吧!”释土沃好像明悟了许多,他下意识瞅了瞅案台上的那一盏长明灯,发现桌面上留有一张黄裱纸书写的字单,他本能地走过去看。

 
章(十一)
 

        禅房一片昏暗,唯有长明灯熠熠闪烁着幽幽兰光,释土沃见到了师尊留给他的字单。

        释土沃遵悉照从:

        勿令一切灾害及不如意事。
        辄闻于耳。
        何况令受。
        非但汝独护是人故。
        亦有释梵眷属。
        诸天眷属。
        拥护是人。
        何故得如是圣贤拥护。
        皆由瞻礼地藏形像。
        及转读是本愿经故。
        自然毕竟出离苦海。
        证涅槃乐。
        以是之故。
        得大拥护。

        释土沃,静心盘坐颂朗,即见超度,所观所见有待无误。太玄法师嘱笔

        释土沃诚煌诚恐,便盘坐师尊禅房中位,即朗颂本葱经文,此刻时辰已近子午夜,释土沃法力顿生入定化璄。
        禅房内有数形影移动,始面目不清逐形影渐清晰。有一艳色绝美女鬼飘然至释土沃小和尚面前跪拜求生,并悠悠话来:“我罪孽深重害死不少男人,十八层地狱熬煎苦楚无尽,我知罪求涅槃投胎再生啊!释土沃和尚救我!”
        释土沃侧眼观视,这亡魂女怎么长得跟那城里来的小女子一模一样?便问道:“你是何家亡女?什么年代生卒?何以来五行寺求助转世还人?”
         那绝色亡魂答道:“我是民国年间人氏,姓何,本亡女为何英子,家境富庶,父亲是国民政府统计局长,从幼小就娇生惯养我行我素,败坏了家风。小师父识得的那小女子,正是何家后人叫何培儿。小师父救我啊!”
        释土沃这才明悟师尊用意,便开始大声颂朗地藏菩萨本愿经,子午夜三刻,只见那何英子亡魂顿刻化作一道青烟,消尽在九宫山黑喑之中……

章(十二)

        五行寺大雄宝殿梵音阵阵盖过山野四周,释土沃这才知觉太玄师尊的圣觉超凡脱俗,释土沃合着大雄宝殿的本愿经声,执掌唱合不停,但见道道青烟四起,无数亡魂形影得以超度还阳转世百姓人间了。
        释土沃颂本愿经践行于鬼节子午夜,升腾法力,慈悲无量。
        但见攀于禅房窗格的蝙蝠也化作一道青烟离去……

                                                                                                      2011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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